清明假期，我回到老宅舊址。門前的灌木樹上，一株開著紫色小花、拖著長長花穗的植物正輕輕搖曳。湊近一看，原來是一株三葉木通，老家人叫它“八月瓜”。離開家鄉多年，對南方植物大多還停留在孩童時代，那個時候，“八月瓜”大多在密林樹蔭下才能找到。如今在老宅門口遇見，不由得喚起我對童年時光的美好回憶。

三葉木通又稱“八月瓜”“八月炸”，木通科八月瓜屬多年生常綠藤本植物。藤莖倚著灌木樹冠蜿蜒生長，三枚卵形小葉構成復葉。老宅門口這株，想必也生長十幾年了，莖蔓早已與樹木緊緊纏作一體，就像老宅與我的情感一樣，多年前的記憶早已凝固成磚縫間靜靜流淌的歲月。

每年四月，八月瓜紫藤般優雅的花序便會悄然垂下。作為雌雄同株的植物，雄花如同紫玉雕琢的鈴鐺，在微風中搖曳生姿；雌花則宛如蒙著淡青面紗的仕女，散發著含蓄的美。絨毛沾滿金黃色花粉的細腰蜂在花間忙碌穿梭，是“其花夜合晝開，藉蠅媒以傳粉”的真實再現。

最讓人期待的是八月瓜紡錘狀的果實。仲秋時節，成熟的八月瓜由青轉絳，果皮自然開裂，露出白色果肉與黑籽，相互交織很是誘人。記得去年在四川劍門關，我特意拍下它青綠色的果實。

每到收獲季節，常年居住在北京的我總會收到朋友捎來的八月瓜，打開包裹的一刻，那濃郁的山野氣息、黏液絲絲相連的純粹清甜總能勾起我這個游子心中難以磨滅的鄉愁。

三葉木通在《救荒本草》中記載，“春采嫩葉煠熟，水浸淘凈，油鹽調食”。在《本草拾遺》中被稱作“通草”，具有疏肝理氣的功效。將曬干的木通與忍冬藤精心配伍煎茶，蒸騰的水霧中草木的苦澀香氣緩緩彌漫開來，竟與人生況味悄然相通。

如今，老宅門前的青石板長滿了青苔，多年未打理的房前屋后也是灌木叢生，于是八月瓜悄然而至。就在用相機記錄它的剎那間，我突然明白，原來我的鄉愁就是草木與記憶的相互交融。

此刻，我坐在回京的飛機上，遙遠的天際線泛著紅暈，家鄉的八月瓜離我越來越遠。我不知道下次歸鄉是何時，也不確定那時它是否依然靜靜生長。然而它的存在對于漂泊異鄉的我而言，就像時光留下的郵戳，始終郵寄給我力量。來源：楓林植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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